2007年1月10日。薄雾微曦中,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从湖南金迪化纤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迪)大门口急驶而出。随后,电动大铁门缓缓合拢,偌大厂区再次陷入一种异乎寻常的寂静。 “公司去年4月份就彻底停产了。”一位负责看护厂区的保安告诉记者。目前,占地达500亩的工厂只有3、40个职工继续留守。他们的“自救”方式是,卖一些存货和废品维持工资正常发放,上面那车货就是用于自救的。 “升汇不到2年时间就把金迪掏空了。不但没投一分钱,还让金迪背上巨额欠债。”一位留守的金迪高层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对当年轻信升汇懊悔不已。“现在升汇又面临崩盘,金迪想要恢复生产遥遥无期。”
金迪化纤不过是升汇集团“空手道”的牺牲品之一。
花落升汇
在被升汇集团并购重组之前,金迪化纤曾经美好。 1995年,由湖南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湘经投)、湘潭市经济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湘潭市经投)及湘潭化纤厂共同出资近12亿元成立金迪化纤公司,三家分别占股68%、24%和8%。作为湖南省三大纺织化纤企业之一和全省唯一的化纤原材料生产企业, 1999年金迪化纤正式建成投产。 “直到2002年上半年公司效益都很不错。年利税约7000万元。”一位公司中层干部回忆。2002年下半年,受原材料成本上涨和国内化纤企业的饱和竞争等因素影响,公司效益开始滑坡,2003年出现5000多万元的亏损。 金迪正式开始寻找买家。在与包括上海华源等国内大化纤纺织企业进行接触之后,最终确定升汇集团操刀金迪化纤的并购重组。 2004年7月21日,金迪化纤的出资方与升汇集团就并购重组正式达成“零资产、承债式”方案:金迪化纤的全部固定资产及流动资金均归升汇集团所有;同时,升汇集团承诺担当金迪全部债务。 需由升汇集团承担的债务包括:当初金迪化纤建厂时4.6亿元日元贷款中的1.8亿元(其它部分由湖南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承担);2004年借下的一笔7600万元临时贷款;中国银行湘潭分行1个多亿的贷款;建设银行湘潭分行的8000多万元贷款。另外,按照合同规定,金迪化纤国企职工身份置换所需的1000多万元资金,也要由升汇集团承担。金迪化纤其时的净资产评估达6.6亿元。
金迪纠葛
“他们看上去很风光,很专业,又有魄力。” 金迪一中层道破当年选择升汇的原由。2003年,升汇正在全国范围内大肆并购龙头化纤纺织企业,提出把粘胶(注:化纤相关产品)份额做到全国市场的60%。金迪的普通工人都对借力升汇走出困局无限期待:“当时我们听说陈泳妃穿银戴金,拉出的屎都是金子。” 陈泳妃,升汇集团董事长,身家六亿的女富豪。这个在中国纺织界把资本运作和行业并购运用得如鱼得水的神秘女人,在并购金迪之初曾两次驾临考察。金迪一位副总级高层告诉记者,当时自己对她的到来“十分期待”,但两次都没无缘见面。
不过,并购并不如期待的那么顺利。当初升汇承诺职工身份置换金分四批付清,由于不符合“国企职工身份置换金要一次付清”的相关规定,曾导致部分职工为此冲击了谈判会场。不过由于公司高层给职工代表们做了思想工作,最终并购方案在2004年7月以56票赞成1票弃权的概率通过。 升汇集团开出的条件在今天看来仍是无比诱人:除了全盘承担金迪的历史债务,还承诺注资2亿元作为流动资金和项目投资之用。同时,升汇集团派来的改制代表官强和赵向东,还向职工许诺“一个都不下岗,工资一分不少”,胸脯拍的很响。 “现在看来,我们这些高层太相信升汇集团的承诺了。” 2004年11月,升汇金迪出台一份“三定”文件,宣布原600多职工全部重新“定编、定岗、定薪”,结果是 50多人遭遇下岗,300多人的工资被不同程度降低,很多技术人才外流。而金迪职工发现升汇并未兑现“四期付清”身份置换金的承诺,而同时“经营、采购、财务和供销方面都被升汇迅速收权”。金迪化纤的生产能力却由原来的280吨/天下降到180吨/天。 而升汇承诺的2亿元投资同样没有兑现。上述高层告诉记者,升汇不但没投钱,还把金迪2.5亿元现金抽走。而尽管利用金迪企业运作产生的资金在“积极还债”,升汇到今天也只是把原欠中国银行湘潭分行一个多亿元还清,建设银行湘潭分行8000多万元欠款还了3000多万。同时,升汇把金迪的固定资产抵押给了厦门中行,贷款3.15亿元。 “现在,厦门中行和湘潭建行都已起诉。金迪化纤所有资产都已经冻结,很多债主盯着。现在看来免不了被拍卖还债的命运。”金迪员工谈起将来显得很悲观。
扩张黑洞 2006年5月份,正是金迪化纤已彻底停产、升汇集团资金危机全面爆发前夕,陈泳妃第三次来到金迪化纤,在这个最令人感觉沮丧的时刻,上述副总级高层终于见到了这个纺织化纤行业的风云人物。 “感觉她是做资本运作的,对化纤行业并不懂行,也许是心情欠佳,说话的逻辑性也不强。”上述高层描述,“不过感觉人品应该还可以。在一起吃饭时,她真切的表露了对职工的同情,并承诺一定解决。” 不过,陈泳妃似乎并不是真想兑现承诺。并购没花一分钱本身就属“空手道”,升汇在最后时刻还玩了“金蝉脱壳”:承诺金迪2006年9月份复产,并把一些骨干留在公司搞培训。升汇派来的高管则尽数离开,原金迪化纤的生产副总被任命为执行总裁,负责留守,而上述副总级高层也“升官”。 期间,升汇高层官强还来过金迪一次,“发了一顿牢骚”,让职工的心凉了半截。“感觉就象被戴了笼子。”被提拔的留守高层表示,“我们错在问题出现之后,还一次一次的原谅它。”
升汇危机并未因为金迪的原谅而没有爆发。这家总资产近70亿元,纵跨福建、辽宁、安徽、湖南、吉林五省并购重组,号称控制了三家上市公司的纺织大鳄升汇集团,因拖欠300万元的装修款导致银监会和证监会介入,调查包括10多亿贷款和上市公司占款问题。 据悉,升汇集团CEO兼总裁梁健已失踪,第三把手官强在事发前逃往澳大利亚,董事长陈泳妃及其他股东和部分高管已经被限制出境。曾风光无限,现在被称为“女版严介和”的陈泳妃,正孤独的奔跑各地“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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